喺「呢鋪我哂你冷」之前──七十年代香港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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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賭片在香港盛行一時,《賭神》(1989)、《賭聖》(1990)等都曾成為年度的票房冠軍。一直以來,我們對於八、九十年代的賭片比較認識,但談到賭片的前世今生,往往少人能談及七十十年代的賭片。這次我借用Brenda Chan(2010)的文章〈賭徒與老千:被遺忘的七十年代賭片〉(Gamblers and Tricksters: The Forgotten Gambling Films of the 1970s),略談一下香港七十十年代的賭片。

香港最為有名的賭片,大概是王晶執導的《賭神》。王晶曾是賭片的重要人物,不單是因為執導了《賭神》、兩集《賭俠》(1990、1991)和《賭聖2:街頭賭聖》(1995),他同時參與了1980年代初關於賭博的電視劇製作,他是《千王之王》(1980)的編審(監制是他的父親王天林),也是《千王鬥千霸》(1981)的導演,這些,Brenda Chan指出,都是八十年代末賭片熱的前身。若說談及王昌與賭片的淵源,三集《賭城風雲》(2014、2015、2016)不過是江郎才盡的自我複製品,更確實的,是他從《千王之王》走到《賭神》、《賭俠》的經過。

除了王晶,九十年代當然還其他賭片,《賭聖》、《賭霸》(1991)都是例子,從來至二千年代也是有的,例如《嚦咕嚦咕新年財》(2002)、《功夫麻雀》(2005)、《我老婆係賭聖》(2008)、《撲克王》(2009)。往下數下去容易,回家數過去則難。這文章,Brenda Chan則仔細細讀了四部七、八十年代的賭片,包括《地下賭坊》(1972)、《鬼馬雙星》(1974)、《賭王大騙局》(1976)、《流氓千王》(1981)。

文章雖然是敘述七十年代的賭片,但這是否說香港關於賭的電影是從七十年代才開始有呢?其實不是。作者指出,「五、六十年代的黑白粵語片在家庭情節劇中已經有賭博這個次主題,但是在那段時間,賭博被視為惡行,賭徒往往揹上巨大的賭債,賭債則把個體帶往淪落,使賭徒陷入經濟困境,使他們的家庭變得破碎。」(頁92)但是到了七十年代,情況有所轉變。在五、六十年代,香港嚴格來說還未有中產階級,但七十年代則是物質主義和打工階層慢慢冒現的時刻,傳統的道德價值在賭片中慢慢退場,換來上場的,則是把賭博視為賺錢的機會,一如當時發紅發熱的股票市場一般。

像其他七十年代的電影一般,《地下賭坊》雖然表面上是賭片,但也暗暗運用類型來諷刺社會現況。電影雖是設定在民國軍閥割據時刻,但片中所呈現的腐敗軍閥,也可以看成是對港英政府當時腐敗的暗諷,尤其是當時ICAC還未成立,都市的貪腐嚴重。這種暗渡陳倉的批評在邵氏電影中其實甚為常見,例如《萬人斬》(1981)根本可以把片中那總捕頭看成是港英警隊的隱喻。

《鬼馬雙星》是許氏兄弟出演作品,七十年代票房第四高,可見其受歡迎程度。作者認為,《鬼馬雙星》「對賭徒的描述帶來根本上的改變,把他們描繪成『可愛或英雄人物』。」(頁94)許冠文的電影向來關注工人階層的生活,《鬼馬雙星》中的劉俊傑(許冠傑飾)正正是這類人物,聰明、辛勤工作的工人,收入卻低下。一般來說,《鬼馬雙星》雖有賭博的內容,並不會歸類為賭片的,而是被看成是社會諷刺喜劇,諷刺「七十年代香港社會由瘋狂的股票狂熱而來的貪婪、物質主義和機會主義。」(頁94)而影片的成功,也因為1972至1974年香港的經濟衰退,人們在這情況下反思股票的賭博狂熱。

雖然《地下賭坊》和《鬼馬雙星》中有涉及賭博的內容,但作者認為《賭王大騙局》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賭片」:情節上是正義賭徒與邪惡賭徒的對決,而最後的大對決則是把身家、性命、財產都壓上的。(頁95)九十年代的賭片大概就是根據這個情節的公式,《賭神》如此,搞笑的《賭聖》也是如此。作者借用澄雨在〈香港電影中的賭〉(1998)中的說法,指出賭片中的所謂「正義賭徒」其實是不含道德觀的英雄──正義賭徒也會運用千術來騙他的對手。

《賭王大騙局》中的格局像是武俠世界的格局,是兩家人之間的爭鬥,而賭術則像是武術一般,一代傳一代。至於千術,不再被視為騙徒之低下之術,片中的老千受過教育,受過軍事和心理訓練的高手。如果說《鬼馬雙星》中賭已經不再被視為罪惡,那麼《賭王大騙局》中的賭更是受到歌頌,是俠盜式劫富濟貧的手段。

《流氓千王》有趣的是,它加入了重要的女性角色──日本千后金手指──由台灣女星陳萍所飾。陳萍在《毒女》(1973)中曾飾演殺盡姦害她的男人的惡女角色,這位艷星在銀幕上一直帶有這種威脅着男性的形象,在《流氓千王》中也是如此。作者指出,我們不難在《流氓千王》中感受到男性閹割的焦慮。(頁98)電影中的千后威脅着兩位男性主角的情誼,也威脅着他們的生命。兩位男主角設計殺害金手指,金手指最後被送上救護車,並發現救護車上的兩位護士就是要殺害她的兩位男主角。把這樣謎一樣的女性解謎並殺害,則是男性角色保存自身完整和男性情誼的方法。這樣的女性角色,在九十年代的賭片一再出現,例如《賭神》中的日本賭后。

賭片之所以在七十年代中、八十年代初紅起來,當然與香港的社會變遷有關,這段時間剛好是香港慢慢變成亞洲金融重心之時,揾錢與發達成為香港社會的關鍵詞,賭片完全切合資本主義社會中的「賭博」心態和揾錢至上的意識型態。至於九十年代的賭片呢?作者則認為包含更多的是國族主義和國族認同問題,「就像《賭聖》,它是帶有政治隱喻的賭片。」(頁100)就這點,作者則在另一篇文章中詳細分析。(Chan,2011)

 

參考資料

Chan, Branda. 2010. Gamblers and tricksters: The forgotten gambling films of the 1970s. Journal of Chinese Cinema 4(2): 89-104.

──. 2011. Identity and politics in Hong Kong gambling films of the 1990s: God of Gamblers III and God of Gambler’s Return. New Cinema 9(1): 35-48.

澄雨。1998。〈香港電影中的賭〉,載於《香港電影與社會變遷》(香港:香港市政局),頁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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