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好人》,圖片由西河星匯提供
《三峽好人》,圖片由西河星匯提供

【M+ 放映:城市界限】發展作為一種隱喻──略談《三峽好人》與《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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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中國大陸的錄影像特別喜愛以「發展」為題,各種大興土木、聚焦城鄉建設中流離失所百姓生活,或是低下層為餬口移居大城市的作品比比皆是。即使創作者只強調紀錄發展之下人們生活本身,避開政治觀點評鑑,但也無可避免令影像製作帶有與生俱來的政治性。

這些影像「質地」也變得相當近似,一方面反映出中國當下發展過程中面對的各種問題,另一方面,當中國透過大興土木加強GDP,以經濟成就肯定自我時,這些關於發展的影像也在否定其必要性,它們會持續出現,而且必要地存在。

我視《三峽好人》作為這些影像的濫觴。它紀錄了中國史上一次最大型,亦是最富爭議性的工程──長江三峽大壩工程。賈樟柯沒有明言任何關於建造大壩的資訊,大壩只是兩位故事主角韓三明和沈紅的背景,但觀眾必然會留意到主角背後正在清拆中的樓房,它們只展現在觀眾眼前,不需要作任何解釋,同也表明了導演的立場,這正是導演聰明的地方,雖然這個方法早在他多年前的短篇紀錄作品《公共空間》已經用上了。

重看賈樟柯這部得獎作品,閃過一個念頭,究竟這些影像能不能再稱為「真實」狀況?影片中主角走過的每一條街道,逗留的樓房都已不復存在。為實現經濟發展的夢,大型的水利樞紐工程早已將一切淹沒,留下大批仍待挖掘的遺跡,讓當地的歷史文物長眠水底,將城內的人際關係通通拆散。誠然,電影也為這場人造發展作了旁證。

拍攝地三峽的夔門也是一個重要隱喻,這裡除了是長江三峽之首,文化上也有重要地位。唐代兩位重要詩人杜甫、李白都為這片河口寫詩。鏡頭也從目光可及的古川和高山,落入房舍拆除與大壩新建工程的過程、佐以紅極一時卻與地域格格不入的廣東歌(葉麗儀的〈上海灘〉)、電視上放映的《英雄本色》、還有強調各種現代用品如手機、收音機的鏡頭,畫面和聲音混雜了不同時空的素材,形成一個複雜的中國符號。

戲中韓三明新相識的「小馬哥」之死是另一個隱喻,他死在一場不必要的江湖打鬥中,對方將屍體拋棄到工地,甚至被牆壓到,但至少他死在自己一直追求的江湖浪漫之中,生與死依然交替在這片土地之上。

一座大壩的建造,可以不分你我,將各種文化、物質、想像,全部沉到黝深晦暗的水底。

《大同》,圖片由CNEX Studio Corporation及CNEX Foundation Limited提供

《大同》,圖片由CNEX Studio Corporation及CNEX Foundation Limited提供

看過《三峽好人》後再看周造的《大同》,更明白鏡頭下由發展帶來的荒謬景象。雖然前者是劇情片,後者是紀錄片,電影發展下去,劇情和紀錄的關係已經不再重要,在中國急速發展下,現實的戲劇感好像已將兩者的分野消解。周浩跟拍了大同市長耿彥波足足一年,與其說紀錄一個中國市長實行政策面對的種種困難,不如說是道出內地盤根錯節的政治生態,還有對發展模式的不同想像。

《大同》裡的耿彥波市長是一位希望為人民有所建樹的官員,想透過重建百年古城振興當地發展;他也是一個不被理解的理想主義者,因為他的盤算是要將現有房地鏟平,建立嶄新的道路、恢弘的古城、龐大的拆遷工程和數百億的債務;但同時又是激進的獨裁者,為政績不擇手段,對面臨拆遷的年輕母親、市政府門口攔車的市民和怠慢工程的官員們,以同樣面色和口吻一一對抗,不容挑戰的官威加上強烈的個人意志,道出他眼中變革的急迫。

變革的荒謬來自變革者的天真、盲目,偏執,城市急速變化帶來的讚譽和被遺忘者的犧牲,周浩以他的鏡頭不動聲色記錄著,他隱藏在鏡頭背後,大多時候不發一言,讓觀眾看到一幅強調人治而系統失調的景象,當耿彥波尤如脫韁之馬一樣要對方「加大力度」,事實只會證明,他眼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敷衍推諉,而他的政策對該市的傷害早已形成,黎民百姓在推土機和國家機器前更顯無力。耿彥波集各種矛盾於一身,他可以為請願市民簽字承諾解決問題,同樣以一人政令越過制度。電影更暗指官場隱患處處,耿彥波是這個制度下的典型產物,雖是異類,但沒有人可以簡單評述其對錯。

關於發展,周浩最後交出了不一樣的回應。

M+ 放映:城市界限

日期:2017年8月4-6日(星期五至星期日)
地點:百老匯電影中心
門票:門票現正透過以下途徑發售:百老匯電影中心售票處、自助購票機及網上購票http://www.cinema.com.hk/tc/movie/special/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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