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英雄的最後一程──《盧根》





看一部電影,宜先鑽研片名。讓人意外的是,原來並非每個地區都把《Logan》稱為《Logan》。香港叫「盧根」,台灣叫「羅根」,日本叫「ローガン」,然而,在中國大陸卻稱之為「金剛狼三:殊死一戰」。有可能是這種美式超級英雄,在中國知名度有限,一般人就算看到海報都未必聯想到,Logan就是Wolverine(狼人、金剛狼),就是X-Men的台柱。但這就破壞了《Logan》之所以叫《Logan》的意義了,2029年,老狼人殊死,但並沒有最後一戰,有的只是最後一程。

不計算外傳作品《死侍》,從2000年的《X-Men》到2017年的《Logan》,總共九部作品,三部正傳,三部前傳,三部狼人外傳,就算客串也好,Hugh Jackman飾演的狼人都未曾缺席。事實上,三部狼人外傳電影的命名也相當有深意,2009年第一部曲,叫《X-Men Origins: Wolverine》,第二部曲叫《The Wolverine》,來到最後一部曲,叫《Logan》。狼人整個故事脈絡再明白不過了,首先獨立於X-Men系列,Wolverine就是特立獨行的一匹孤狼,然而,狼人不死,始終會老,最後跳出了超級英雄的框架,是再沒有異能者光環的Logan。

Hugh Jackman宣布掛靴,在《Logan》之後,正式告別這個他演了17年的超級英雄角色。而同樣是最後一次的,還有跟Hugh Jackman一樣在17年前就開始飾演Professor X的Patrick Stewart。在Patrick Stewart上一回飾演Professor X的《X-Men: Days of Future Past》中,由於肩負著前傳(新版)與正傳(舊版)接軌的任務,異能者人數是全系列最多的一輯,連Professor X這角色都是由Patrick Stewart和James McAvoy共演,進行新舊交接。陣容最鼎盛的時代過後,《Logan》卻是異能者人數最少,最凋零的終章。

沒有超級英雄,只剩下苟喘的老英雄,《Logan》的故事儼然是老英雄的悲歌,X-Men?X-Men早就解散,Professor X變成一個起居飲食都無法自行照料的輪椅老人;Wolverine?Wolverine也不再是世人聞風喪膽的黑旋風,拳怕少壯,老狼人甚至打不贏黑道雜碎,為了賺錢謀生,要低低調調做老司機。花無百日紅,風吹雞蛋殻,世界上最危險的腦袋患上腦退化症,打不死的戰士變成死不去的老頭,Professor X臨終之時握著Logan的手,腦海裡居然不再是當年的種族之爭,正義與公義,他只想起Logan說過要買一艘豪華郵輪,讓兩個過氣英雄可以人間蒸發,安享晚年。馳騁17年的Professor X和Wolverine,換得落泊收場,又是可憐又是諷刺,而人生的信念,兩人亦各走極端。Professor X至死仍堅信異能者的存在有其意義,甚至顯出一種垂暮的固執和愚蠢;Logan一方面笑他另一方面又同情他,覺得異能者其實已被世界遺忘,畢竟Logan活了二百年,對人生早就萬分厭倦:「你說異能者是神的恩賜,也許,其實是神的錯誤。」直至他們遇到人類的錯誤,以人造基因孕育的Logan後裔,《Logan》的女主角,小狼女X-23。故事因而再度回歸X-Men最初的母題,異能者被追殺,即使生命的出現來自錯誤,也擁有活下去的自由,就像當年Professor X遇到Logan,Logan遇到他的女兒。

電影本身叫人驚嘆,特別是導演James Mangold,無法想像他同時是《Logan》和上一部曲《The Wolverine》的導演。相比爛到不堪的《The Wolverine》,純粹賣弄東方色彩和Hugh Jackman的滿身肌肉,《Logan》的重點反而專注在Logan、Professor X和小狼女X-23身上,師徒,父女,更像一家三口,人性的溫度勝過血淋淋的動作場面和頭顱亂飛的畫面,其深度超越了近年商業味極重,大堆頭製作的超級英雄電影水平──明明上一部曲《The Wolverine》就是這種水平的失敗作。

從眼花撩亂的超級英雄電影套路,轉變成一部簡潔真摯的美式公路電影,《Logan》的故事甚至有點後設意味。後設多為惡搞戲弄,這次的後設,卻無限傷感。就在老狼與小狼女前往她口中的「夢幻樂園」途中,小狼女隨身帶著一本X-Men漫畫,所謂的「夢幻樂園」原來就是漫畫中提到的情節。Logan劈面就說,故事純屬虛構,發生過的事情並不是你想像中的樣子。這樣一說,全然沒有英雄片味道的《Logan》,就更像是推翻了過去十多年來前作所描繪的世界觀。

誠如老狼人所言,X-Men可能只是一場虛構的夢,沒有「真正的」存在過,或至少不如過去多年電影中所呈現的波爛壯闊。到了公路電影的終點,「夢幻樂園」其實並不存在,然而,正因為逃難的人造人小童都相信著它──傳頌多年的舊世代X-Men傳說,於是紛紛前往終點集合,所謂聚居了無數異能者的「夢幻樂園」就是這樣形成。是一些老生常談的人生道理,但《Logan》比起硬橋硬馬的超級英雄片,詮釋得更加深刻。

故事的最後一個鏡頭,可能是X-Men成軍17年來最叫人動容的畫面。小狼女回過頭,將老狼墳前的十字架拔起,側放在土上,看起來就是一個「X」字。Logan的離世,正正也是傳說中最後一個X-Men的消失。

再見了,Logan,Wolverine,Professor X,Hugh Jackman,Patrick Stewart,以及有過他們的X-Men。一部電影,要告別的人怎能這麼多?





One comment

  1. 再見啦MY HERO – LOGAN (我既英雄 – 盧根)!!我係高德置地廣場入面間大戲院睇左LOGAN盧根呢套戲,真係好好睇好感人加埋D音樂同埋環境氣氛令我忍唔住喊左出黎,就算唔係X-MEN FANS都一定要去睇呀!唔睇一定會後悔架!!P.S. 仲唔小心我見到高德置地廣場主席蘇萌本人 :O 真人都真係KEEP得唔錯睇落幾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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