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喜劇電影的自我修養》:港產笑片的黃金時代





《香港喜劇電影的自我修養》是為數不多的專研香港喜劇電影的著作,有趕工之感,未算粗製濫造。資深編劇林超榮本來是全書作者,但有事分身不暇,便請其他評論人合力供稿,是為「脈絡篇」,佔全書三分之二,但筆者認為林寫的「創作篇」中五個喜劇創作者的評傳可讀性更高。波折的成書過程令人聯想起八、九十年代港產片那種隨機變動的製作環境,就如書中寫到洪金寶拍《人嚇人》最後一場時,編劇仍在設計對白的情景。

「脈絡篇」大致上是按時代順序編排。開首是鄭政恆寫的〈笑笑笑:香港喜劇電影傳統〉,為後來數篇奠下基礎。鄭主要基於Gerald Mast在The Comic Mind中的三大喜劇傳統:對白傳統、小丑傳統和反諷傳統,鋪陳粵語片時代的喜劇發展,亦點出荷里活帶來的影響。這一章寫得直接分明、資料詳實,是鄭政恆拿手的「索引式」文章,對研究者來說是很實用的指南(荷里活的影響若寫得詳盡些便更佳)。

蒲鋒的〈富裕社會中尋開心:新藝城喜劇片〉則以八十年代初冒起的電影公司新藝城為個案研究。新藝城承接許冠文了的密集笑料模式,再加強諸如飛車撞車等動作奇觀,破了票房紀錄。蒲鋒指出新藝城喜劇的玩樂心態和浮華風格源於八十年代初香港經濟起飛,踏入無憂無慮的繁華盛世。新藝城喜劇的缺點是製作粗疏,並不耐看,加上創意欠奉,漸漸後勁不繼。

 

1984年,中英談判,香港人開始擔心前途問題,焦慮漸生,難以盡情享樂。繼後興起的中產輕喜劇和無厘頭鬧劇,大概是在迷茫複雜心態之下所衍生的創作。羅玉華的〈港產喜劇電影的輕與重──從中產想像及其幻滅說起〉及張偉雄的〈飄忽的詩意──無厘頭「次」身世考〉雖以兩種喜劇次類型為主題,但喜劇風格的演變其實也是時代產物。中產喜劇比較寫實輕盈,無厘頭則超現實爆笑,但底蘊都是焦慮,都求逃逸。前者逃向私人領域的小確幸而呈保守,後者則跳進天馬行空的夢邊緣,皆為離地。

張偉雄寫無厘頭的一篇,如其主題一樣,行文有點飄忽和無厘頭,不像典型考據,或是倉卒,或是故意。例如多年來評論者總愛以後現代理論來分析無厘頭,張卻偏要訴諸達達主義,不取其破壞與虛無一面而強調其犬儒的遊戲心態──是否因為對無厘頭的後現代解讀已流行中國大陸多年,張欲以文中提及的「下靶位」的「回話的藝術」來重構本土的無厘頭?這一點難以確定,建議讀者直接跳到「創作篇」寫周星馳那章,林超榮扼要地解釋了周星馳如何打破舊有的創作模式,並持續尋求實驗創新的歷程,的確是「內行看門道」,相信讀者再看周氏電影會有新發現。

若讀者有意順時序了解香港喜劇,大可把「脈絡篇」和「創作篇」當作兩本小書平行並讀,先看粵語片喜劇傳統的一篇,再看林超榮寫許冠文,因為新藝城和王晶的喜劇都受許冠文影響;然後看洪金寶和成龍的兩篇,再看寫中產輕喜劇和喜劇女演員兩篇;壓軸則是被兩位作者捧為香港喜劇之神的星爺。

 

最後才談陳嘉銘〈走出古墓──論揚眉喜劇女子〉一篇,因為這篇點出了喜劇電影在性別意識上的闕漏,換言之也可以是香港喜劇發展的新方向。香港喜劇的班底一向陽盛陰衰,內涵意識則是重男輕女,不論是中產愛情還是諧趣功夫,都是大男人味濃。陳用來概括港產喜劇的三大女性形象:丫烏婆、肥大媽和古墓女,皆來自「男人笑女人」的態勢。陳雖明言對該等形象有「指控的口吻」,並指千禧後的吳君如為有望突破的「揚眉女子」,只略嫌批判未夠著力,對「揚眉女子」的評述則可更詳細。

《香港喜劇電影的自我修養》雖有瑕疵,仍是一本難得的專題評論集。若此書機會修訂再版,筆者建議:在無厘頭的部份必須添上劉鎮偉,在女性演員的部份補上袁詠儀。希將來的香港喜劇論著,能擺脫傳統港產片那種趕工狀態,而像周星馳那樣精雕細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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