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電影節2016】《靈魂狂歡》──玩cult個案示範





「溝」電影節2016的節目名單,可能會令有些人感到疑惑,因為好些耳熟能詳的經典之作,又或者近年炙手可熱的cult片大導,都不在片單之列。但如果你是識途老馬,又或者願意花心機思考選目的意義,應該可以了解到策展人捨易取難的勇氣與苦心。是次某些或冷門或大膽的選目,拓闊、或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透過超常,重新提醒我們cult片的定義之複雜,以及與此同時所帶來的不同觀影方法和趣味。

就如《靈魂狂歡》(1962),此片是今次放映名單中年份最久遠的黑白片作品。站在今日的角度,此片特技遠不如同在名單上的《鬼怪屋》,世界觀的建構又不如《東方三俠》中未來武林的狂野,那為甚麼我們要選擇重提《靈魂狂歡》?我認為這經典之作演示了cult片其中一最重要,也可能是最原初的意涵──不是生成論、作品論,而是觀眾論。

《靈魂狂歡》由何克.哈維執導。哈維名副其實是「一片導演」,他僅以$33000成本、素人演員為主,在三星期左右完成了這套後來影響不少cult片、驚慄片的《靈魂狂歡》──弔詭的是,此後他再無他作。電影在正式公映後亦隨著製作公司關門大吉,很快沉寂下來,哈維回歸教育影片製作,80年代於美國堪州大學任電影系教職。直到《靈魂狂歡》後來在深夜電視經常重播中突然爆出,一直是影迷間口耳相傳的神作。

從作品本身而論,大概片中最吸引莫過於由哈維本人登場客串,終日神出鬼沒、一臉慘白詭異、嚇得女主角Mary Henry神經衰弱的神秘「The man」,以及屢屢勾引女主角,使她不由自主鬼迷心竅朝思暮想的魔性禁地Saltair。The man步步進逼,在結尾中,把Mary Henry引導向Saltair的亡靈嘉年華,眾多慘白面目的亡靈追逼Mary Henry成為cult中經典,啟發了日後Night of the Living Dead(1968)、Eraserhead(1978)等經典大作。

電影中結合靈異與詩意的歌德驚慄風,就留待各位觀眾自行入場細味。《靈魂狂歡》特別使我留意到的是國外影迷如何討論、如何「玩」這部cult片。若干有一定名氣、發文數量及回應的國外電影網站,包括爛蕃茄、TCM等,網民觀眾除了討論電影本身,影迷的討論(甚至實踐)還包括幾方面:不少影迷對片中的廢墟Saltair異常著迷。俄式風格的主題休憩公園Saltair在1896年建於鹽湖城外,20年代曾一度燒燬,重建後始終不敵戰後景氣,在1950左右關閉廢棄。可是由於Saltair只在鹽湖城18里外,能夠從公路遙望其身影,加上其獨特的俄式傳統圓拱塔頂設計,幾乎成為影迷打卡好去處,要到廢墟舞池重現當日Mary Henry被亡靈追命一幕,足可稱為鹽城招牌;另一討論焦點則是導演哈維本人。2010年萬聖節前,TCM一篇名為The Horror of Kansas: Herk Harvey’s Carnival of Souls的網誌及其討論串中,不少留言提及哈維在片中粉墨登場飾演亡靈一角,但其中一個明顯的討論分支,即由電影中哈維的角色,轉移至現實生活中哈維於堪州大學任教時期的種種。在幾則留言中,發言者也表現出對於堪大能拍出《靈魂狂歡》,頗感自豪。又例如一位名為COURTNEY的網民發言表示:

I am also a graduate of the University of Kansas film school. We were very proud to be using the same studio (Oldfather Studios) that Carnival of Souls used. Though many other films have been shot in and around Lawrence since, Carnival is always thought of fondly as the first by residents.

(編譯:我也是堪大的畢業生。我們非常自豪可以用到《靈魂狂歡》曾用到的廠房。後來不少電影或於Lawrence附近取景,但《靈魂狂歡》被當地人深情地視為取景的第一部。)

這條發言更明確地道出,作為堪大學生、當地居民,使用同一間Oldfather Studios,也使他們與有榮焉。

這些看似外緣於電影,甚至有點失焦的討論。正可能是《靈魂狂歡》得以夠格稱cult的重要因素之一。談論Cult片,不少人會先入為主與B片、色情暴力劃上等號。「B片」指向的是製作成本、製作模式(如連帶double bill一起討論的話則與放映模式也有關係);色情、暴力指向的是題材內容,甚或風格。Cult字原意本來有禮拜、崇拜,甚至近於宗教上奉守儀典的意味。有人將cult movie譯作「邪典電影」,這微妙的翻譯道明了cult片的儀典狂迷特質。追踪歷史脈絡,不少cult片的確在正場公映時反應冷淡,反而是在獨立、規模較小的影院重映時,得影迷垂青,以戲謔吐糟、一邊觀影一邊背誦經典對白來呈現cult的玩法。談論cult,實在很難繞道不談觀眾如何參拜致敬的接受過程。

深夜時份無限輪迴重播、獨特的景點成為影迷打卡甚至廢拍聖地、哈維本人以至堪州大學,都指向了地區情結,這種地區情結成為引起一定數量範圍觀眾追捧的重要公因數。由此我想起《低清老翻王》(2008),雖然低成本有穿崩,但正因為人人有份玩,所以大家能夠從中產生感情共鳴。如果要舉個很香港的例子,我馬上想到的便是那些年《3D肉蒲團》的觀影趣味不限於電影本身,還包括杜文澤的投訴潮文。

港、台對《靈魂狂歡》關注較少,相反歐美觀眾不乏對之作種種「超譯」,例如導演潛在地受佛教離魂出竅說的影響、女主角暗示了厭男性壓抑、管風琴配樂象徵了人類無法脫離上帝的命運云云,言之鑿鑿,我以為這些都不一定全部能在片中找到合理的線索和推論,卻如同上文種種現象一樣,反映了一套低成本製作如何因觀眾近乎宗教的崇拜而增生意義,進入cult片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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