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島治彥:重尋歷史的微光





歷史不斷延綿,昔日的峰煙已然消散。但我們的步履總靜靜地回旋,打破凝固的時間。日本導演代島治彥接連拍攝《活在三里塚》與《凝視大師班》兩部關於「過去」的紀錄片,點點滴滴,拉出厚重的記憶。他卻直道:「我不是依戀過去的人。拍攝這些作品,是要讓現在的人了解這段歷史。」代島治彥眼下深深的輪廓,遙看歷史,駐足當下。

 

前人之志

代島與大津幸四郎合導的《活在三里塚》去年在港放映後,今年在生活館有種電影節上再度放映,並附上大津最後話語的20分鐘額外片段。電影將成田抗爭由一段歷史事件還原成鮮活的生命痕跡,記錄昔日農民今夕之貌──依舊抱持著昔日的信念。飛機在天空盤旋,時間綿綿,歷史如一。大津在發表作品後不久便離世。《活在三里塚》完成了大津多年的未竟之志,代島也追尋著前人的足印,拍攝出《凝視大師班》。

「《凝視大師班》是循著大津幸四郎與小川紳介如何製作紀錄片的脈絡,探索日本紀錄片的歷史。」代島提到其中的形式由他與大津在大學裡教學出發,由學生拍攝大津的訪問,加上代島親身出現,從而勾勒出日本紀錄片的悠悠歷史。從年輕學生作視點,去看昔日的影像史,尤作承傳之道。代島也是其中的承傳者,總侃侃道出大津與小川的幽微關係。

「他們二人都是在岩波映畫製作所出身,拍攝商業廣告學習拍電影的方法。他們都在六十年代退出製作所,雖然很窮,但他們都在做自己的創作。」代島臉上泛著微笑說。二人在拍攝初期方向一致,皆通過拍攝紀錄片的對象來發掘自己的影像。但大津在擔任《三里塚之夏》(1968)的攝影師後便與小川從此分道揚鑣。「我認為他們的缺裂是小川成立其同名的組織(Ogawa Production)後,便出現了階級關係。這導致了大津的離去。」代島說。

 

兩種真實

大津從小川的團隊轉至另一位日本紀錄片導演土本典昭的攝製隊。大津立在日本紀錄片的版圖上,折射出截然不同的系譜。通過他在《凝視大師班》裡的現身說法,兩種日本紀錄片的路徑也隱隱若見。代島作為導演,也自有他的覺察:「土本典昭比較像一位記者,靠近被拍攝的人。相反,小川有很強烈的自我,在他的作品中存在著很強烈的『自己』;可能如此,他的作品也較土本具備更強的風格,也更有趣。」《凝視大師班》的英文名稱是“Regarding the Lives of Others”,代島坦言,即便二人如何相異,也有一致之處──凝視他人的生命。

日本紀錄片的歷史早已從前人之途以外另闢蹊徑。代島說到:「土本典昭與小川紳介身處日本戰後充滿公害的時代。眼下的日本,是沒有專制也沒有反專制的時代,非常蒼白(plain)。沒有聲音被聽見,故難以選擇題材。於是也出現了很多關於家庭的私紀錄片。」日本「311」大地震引發更多題材,代島提到近年多達三百部紀錄片作品以此作題材。

曾經拍攝劇情片(fiction),現投身紀錄片的代島,直言較傾向土本的創作方向。他以近十年時間拍攝自閉兒童,還原他們的自然面貌。「我選擇以紀錄片創作,是因為我喜歡真實的面貌,能突破創作中的自我與內在的心。」帶著創作的初心,他繼續注視歷史,拍攝另一部「三里塚」系列。「我想了解當日幫助農民的年輕人,事過境遷後現在如何。這是日本戰後最大型的戰爭,但都被媒體掩蓋。即便是去年安保條例引起四十年來新一次政治運動,年輕人都走上街頭,但他們卻不知道這段歷史。」前人之路,未必易行,代島卻靜觀時間夾縫裡的生命,拍下五十年後的三里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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