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世界》 ── 披上恐龍皮的人類

支持者可透過Paypal贊助我們

HK$100HK$300$HK500

新一集的《侏羅紀世界》(Jurassic World,2015)再次掀起恐龍熱潮,雖然與上集相隔14年,但開畫票房比《復仇者聯盟2(Avengers 2: Age of Ultron,2015)還要好,實在是意料之外。不久前我曾寫荷里活續作熱潮的兩個趨勢,一是像Marvel 般的聯合宇宙觀,整個系列的劇情、演員、背景互相牽引,二是像007般永恆續用同一背景和品牌。《侏羅紀世界》就是於兩者之間,向舊作致敬的同時也開拓續集的可能性。

與上三集最不同的地方,是電影成功建構一個引人入勝的主題公園。銀幕所見的侏羅紀世界可謂甚為完整,現在遊樂園的商業模式可謂與侏羅紀世界同步。恐龍表演、考古工作坊、恐龍資料館、親親恐龍的兒童天地等等,對曾到過海洋公園的觀眾並不陌生。不單是園區設施,公園的地理分佈亦有詳細規劃,周邊商品置入其中,還有推廣用的公園主頁 (http://www.jurassicworld.com/)。不過,這個所謂的樂園,正揭示現時動物主題公園,舉辦海洋劇場、海洋生物研究和兒童教育,背後僅有的最終目的──金錢。

筆者先前曾評《哥斯拉》(Godzilla,2014),寫道「災難、怪獸電影要帶來共嗚,先要面對時代的恐懼。」哥斯拉,是核爆下衍生的變種巨大怪物,呼應冷戰時美俄的核試;《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1993)正正呼應90年代的基因科技發展帶來的危機。但今集時代的恐懼卻轉移到意識型態之上,那是一切淪為資產的資本主義。電影狠狠批判資本主義下的大財團,只懂營運、數字的女主角,視恐龍如資產,化成數字來管理公園。老闆上一刻說得開懷要遊客遊覽自在開心,轉個頭來卻指名要製造混種最大最兇狠的恐龍提高入場人次,連負責搜捕恐龍的也叫作「資產控制小隊」(Asset Containment Unit)。大財團,就只是大得不由一個人作主,才會這樣冷血、缺乏人性。

人類害怕被自己所造之物傷害,是科幻電影的永恆題材,有人工智能(《未來戰士 》[Terminator,1984], 《廿二世紀殺人網絡》[The Matrix,1999]),也有異類怪獸(《韓流怪嚇》[The Host,2006]、《哥斯拉》[Godzilla,2014])。科學家自大地聲稱絕種恐龍由人類重新賦予生命,而成為人類的財產。結果,混合各動物基因的Indominus Rex,不是因飢餓而吃掉人類,而是意識自己在食物鏈位置。這遠比數集以來的恐龍來得恐怖,那不是滿足生存的基本需求,而是具智慧的生物發掘自己的可能性,說實了是跟人類無異。導演 Colin Trevorrow 曾接受訪問,指出電影裡 Indominus Rex隱喻人類無盡的貪慾和不斷消費的生活習慣(http://bit.ly/1IYG2LR),滿足了飽慾卻無阻它衝向最多人最多生物的地方。而貪婪的下場,就是被更大的恐龍吃掉。巨型海洋恐龍Mosasaurs,吃過鯊魚、生吞逃脫出來的翼龍和照顧兩個男生的助手,雖然由始最終困於水池裡,人類自以為能夠控制它,但牠才是侏羅紀世界裡最厲害的恐龍。(恐龍專家指 Mosasaurs 實在是太巨大,根本無可能於水中做躍起的動作)這個富象徵性的調配,不禁讓觀眾去想Mosasaurs 到底有甚麼意思,將一切吞噬。

在建立宏偉的視覺奇觀與動人的劇情之間,《侏羅紀世界》顯然是傾向前者的。當每款恐龍也賦予不同個性和目的,便會發現到戲裡的人物角色出奇地俗氣而欠立體感,可謂電影的一大敗筆。兩位小男生家庭危機來得兀然,似是強行加插其中。若問男主角叫甚麼名字,大部分人也許都答不上是 Owen,而說Chris Patt演的。Chris Patt作為最搶眼的角色(這僅是導演的第二套長片,名氣不大,女主角又非一線演員),背景交待和人物成長卻十分不足。與速龍的情感,若即若離,叛變再叛變的情節教人莫名奇妙。若仔細一點看Claire (Bryce Dallas Howard 飾)和 Owen 的關係,也許用「牽強」一字比「登對」更加適合來形容。

由「公園」轉到「世界」,雖然只是個幌子,成為營業中的主題公園名稱,但這卻暗暗透露了這個系列的去向。《侏羅紀世界》花一定篇幅向前作致敬,是懷舊,同時也是告別。第一集小孩戴上的幻燈片眼鏡、曾經乘坐的吉普車、那道裝飾無防衛效能可言的木門,到T-Rex重現(根據侏羅紀世界網頁介紹,T-Rex 已於島上居有廿五年,那很有可能是第一集的暴龍),最後跑到在山上咆哮,這個小島已經載不住恐龍的故事,人類站在史前生物面前有多渺小的覺悟定必向更大的世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