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式自癒旅程──《狂野行》

人生總有失意的時候,失意時不如出外散散心,回來後人總變得豁達精神,不再拘纏著往日的困擾,跟舊愛閒談中彷彿已悟出某些生命的哲理……這是TVB電視劇常有的情節安排,我們由小看到大也覺得是理所當然。但將舊事放低,重新振作,其實是怎樣的一回事? 《狂野行》(Wild)女主角所走過一千一百里的路,或許你可以發現她如何把舊事遺留在路上。

Reese Witherspoon所演的女主角Cheryl,在剛開始踏上一千一百里的太平洋山脊徑(Pacific Crest Trail,簡稱PCT)的第一天,她就時刻想著要放棄了,最少她自言自語地提醒著自己隨時可以放棄,但還是背著彷彿像自己那麼高的背包,繼續前行。Cheryl揹起那個重得誇張的背包已使出了一輪真功夫,扎營時手不能離開說明書,到燃點煮食爐時才發現自己買錯了不合用的煮食氣體,明顯在野外Cheryl是一個雞手鴨腳的Freshman,她就是這樣時刻想著放棄地,同時開始那一千一百里的地獄式旅程。

一個女子走上這樣艱苦的長途旅程,一定有其箇中非常強烈的原因,電影以原著故事為本,在路上不斷穿插舊日的往事和回憶,縱然相當清楚鋪陳了Cheryl過去的日子,但我依然甚難貫徹感受到,她踏上並一直堅持這艱苦旅程的動力來源,這不易感受的地方正正就是Cheryl和《狂野行》魅力所在。Reese Witherspoon已不再是《律政可人兒》(Legally Blonde)時的青春少女,她成熟和滄桑了的面孔加上旅途時展現的堅毅,並不像那種會對媽媽的死有很大的打擊;演媽媽的Laura Dern,雖然出場不算多,也沒有叫人深刻的情節,而且在外表上我亦覺得跟Reese Witherspoon不像一對母女,但Laura Dern演出了一種如童話世界中的純潔慈母形象,母親滿帶關愛和希望的回憶,成為Cheryl艱苦路上最好的伙伴。

果斷打開新一頁

一個人踏上旅途,總覺得較平時更容易遇上好人好事,這是我個人的一點旅遊經驗,也是Cheryl一千一百里中的一些幸運的相遇。Cheryl遇到好心的中途休息站員工大叔,幫她丟棄大量用不著的行李,例如一把你怎樣也參不透為何有人會帶上路的長鋸。大叔也將她上路的路徑指南,將完成路段的頁數撤掉,有點像羅賓威廉斯在《暴雨驕陽》(Dead Poets Society)將文學課本部份撕掉的經典情節;而這撕書一幕放諸於整部《狂野行》的故事,正正象徵著需要時應把舊事果斷放低,或許原來放低比想像中容易得多。雖然旅途中Cheryl也曾遇上過一些語言上的性騷擾,或者很煩人的記者,但始終她遇上的是友善面孔居多,而她經常需要求助、雞手鴨腳的事蹟,也讓她成為路上行山者間的一個傳奇人物。

行走猶如信仰

最特別的是,《狂野行》呈現出一段非常專注和純粹的旅程。我所指的專注,並不是指Cheryl在路上萬事處理得小心翼翼,電影一開始她就從山崖上大意地跌下了一隻行山鞋,而且她也毫不理性發脾氣將另一隻也拋落山谷;舊日不快的回憶也時刻讓她分心,騷擾了非常珍貴和重要的休息時間。我所指的專注,是她對於要走完一千一百里路的投入,那並不只因Cheryl有異常堅定的意志,而是她把走完這段路,當成一種非常純粹的歷程。在《狂野行》中,看不到Cheryl在欣賞路上風景,或者拍照留念,走過任何地方也好像沒有為她帶來任何自豪感或成就感,走完一段路Cheryl只想在登記簿上留下一句詩句,她跟走過的路可算保持著一種非常純粹的關係,那種純粹是能為她帶來詩意的。

我認為Cheryl對於走完這段路,有著如信仰般的狂熱,所以這正正為何我不能全然感受到她決定上路的源動力,因為這條路就是她自我救贖的信仰,她是以信仰般的態度、不求回報地堅持這段旅程,而她那如童話世界般的純潔好媽媽,還有沉毒海和慾海時的回憶,也為整部《狂野行》如一般宗教故事般交雜著純潔和罪孽的色彩。她媽媽絕症時的折磨,還有家中所飼養馬匹的老病,這些不快的回憶跟Cheryl在路上所受過的痛苦融合,《狂野行》是以堅忍和痛苦來治愈傷痛的一段救贖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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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經修訂後刊於《明報》(2015年 1月25日)
* 承蒙作者允許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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